逆水行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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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種關係叫街坊

2012-09-13 15:12:21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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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記得小時候你家隔壁那個陪你玩耍的小夥伴嗎?

當我身在藍屋,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們,拄著拐杖,從這個城市的四面八方趕來,摸摸這裡的磚瓦,望一眼以前的家,見面家長裏短聊開來。不知道為什麼,我突然想念起,小時候池塘邊,那些一起抓蝌蚪鬥蛐蛐的夥伴們,他們現在哪裡呢?

這個週日的灣仔,幾條狹小的馬路圍成的小社區裏,熱鬧非凡。幾十人的舞獅隊伍來了、政府官員來了,各地的街坊、遊客也來了,還有要求政府關注天臺居民生活狀況的社工和居民,也趕在政府官員面前,高喊訴求。這一幕的抗爭,令這個慶典的現場,當事人心裡,百感交集。

這裡是灣仔的藍屋建築群,香港市區少有保留的,帶陽台的舊式唐樓。九十多年的歷史,因為之前政府粉刷時,物料庫只剩下藍色油漆而得名。差不多六年前,身處鬧市中心的藍屋,也逃不過拆遷重建的命運。周圍的私人住宅都已經賣到了一萬多一尺,這裡一個套房一個月一兩千元的租金,實在不符合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。在這裡住了一輩子的街坊,政府一紙公文下來,完全沒有招架的力。

從那時候起,這裡就上演了一齣民間爭取保育的好戲,直到今天,漸漸結出了果實。

年邁的舊街坊三年前得到政府一些賠償,選擇了離開,另外置業租樓。今天回來,是因為藍屋的整修工程正式啟動,他們一起爭取的“留屋留人”,終於實現了。

所謂的“留屋留人”政策,指的是藍屋本身將被保留,原本居住在這裡的街坊,可以自己選擇留下或是離開。這在香港近年來的拆遷保育行動中,是第一次爭取到的成果。政府收了地,是這裡的大業主,租客們無權無勢,要怎麼抗爭怎麼爭取?得益於這些年香港本土意識的抬頭,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投身進來,那些原本和他們生活無關的老房子老社區,也有了新的生命。

藍屋邊的小巷裡,社區、街坊和志願者,搭起臨時的攤檔,做遊戲、賣糕點,為前來參觀的遊客,提供了曾經,這個社區生活的想像,有人好奇有人嚐鮮有人懷念。現在好多小朋友住私人樓,大門一關便是自家人,可能都不知道,原來鄰居家的孩子,還能是一起玩大的伴兒。

陳伯的腿腳沒有以前利索了,一路走還不忘和舊街坊打招呼。他八十多歲了,一家四代人都在藍屋生活長大,爺爺家和外公家樓上樓下,成就姻緣結了親家,他自小在附近唸書,女兒從內地來香港,十多年來也是住在這裡。

開幕式上他被邀請發言,面對政府官員一句輕鬆的祝賀,陳伯說話時有些哽咽:“這次爭取“留屋又留人”的過程,非常艱苦,並不容易,因為如果我們不付出代價,就不會有今天。” 

三年前陳伯選擇了離開,搬去海對面的土瓜灣居住。他說:“本來是很不想搬,但環境輪不到你不想。還好,這裡要會給更需要的人住。”市區裡已經沒有便宜的樓,但人們不可能都住在市郊。“這裡的樓好住,樓頂高,通風,最重要的是,便宜!我們爭取的那麼辛苦,不是為了建個博物館,切割房屋和人的關係,是為了給更需要的人,有機會住進來。”

藍屋和附近的橙屋黃屋一樣,內部的牆壁、窗戶都是木製結構,只有廚房的位置,為了防止火燭,是水泥建成。一梯上去,兩邊都是大通間,各自一室,十幾平米的房間,打開兩邊的窗,空氣流通。這裡原本沒有廁所,住在這裡多年,大家都習慣了,提個水桶去附近的公共廁所洗漱。而在政府的修建方案中,未來這裏也會添加洗手間的位置,並安置電梯,讓行動不便的街坊方便上下樓。 

和陳伯一樣選擇離開的街坊有好幾戶,畢竟都是上了年紀的人,政府提供的公屋,有電梯有洗手間,相對還是方便些。可是搬走了還是會常回來,那麼多年,各自脾氣、家長裡短都熟悉在心,沒事的時候坐在藍屋的露臺和樓下走過的街坊聊聊天,吹吹牛,周邊的老店鋪,大都關了,開著的就去串個門,邊上街市的菜肉檔,哪檔划算哪檔肉鮮,也都心裡有數。這樣的愜意,陳伯說,現在的新樓都不可能再有了。 

陳伯搬去新的地方住了三年,水泥樓上比木板樓住起來結實舒服,可隔壁鄰居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,大家見了面,最多也就是點頭問候一聲,就各自散去了。“哪像以前在藍屋,誰家孩子沒人照顧,只要叫一聲,總會有師奶們幫忙,現在都是“自掃門前雪,莫理他人瓦上霜””。 

受益於零九年前後,香港人對於土地的關注,民間團體和街坊提出的“留屋留人”的方式得到政府認可。八戶街坊選擇留下,一直跟進藍屋計劃的社工小田說,住在這裡的街坊通常年紀都大了,新換一個社區,很多人未必適應,沒有了幫忙買菜做飯,拌嘴吵架的鄰居,甚至有時候出門都找不到回家的路。還有的,搬去政府的新樓,連大門鎖也不大會用,試過把自己鎖在家門外。“街坊這個詞,讓人聯想到一種物理上很近的距離,而這種距離,又衍生出關係上的接近。”

在這一區生活適應了五六十年,時光堆砌出的,一個人對於生活社區的依賴、習慣和適應,真的不是說搬就能搬。尤其是上了年紀的這些街坊,就算再適應新的社區,可能已經沒有什麼活動能力了。而這些,如果不是親眼見親耳聽,自己體會,習慣跟隨這個城市搬家換樓的速度,又怎麼能理解,這種十年十年過的日子呢? 

任伯和太太回來,在曾經住過的家門口坐下,還忍不住去翻邊上的信箱。“會不會有信啊?”“不知道,看一下唄。”這好像還是自己的家,走了三年,還可能會有自己的信。任伯九十多歲了,也是一家四代都在這裡住,在附近出生、唸書、成家,就好像原居民一樣。任太嫁來以後,添了四個孩子,家裡最多住過二十幾個人,好不熱鬧。 

“那時候哪有那麼寬的街,這邊都是水渠來的,從上面一直留下來,我們都在這洗衣服,邊上很小的一條水泥路,所以才叫石水渠街。”任太和我們介紹說。他們家是靠馬路的底層那一間,她走過去挨著視窗望,隱約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,就這樣關了三年,牆上的油漆已經剝落,房子殘破,“把我們趕走了,就這樣空著,你說是幹嘛呢?”她還記掛邊上的那顆老樹,綠茵蔥蔥。“這是我們結婚的時候種的,五六十年咯。還有這些小水缸,也都五十年了,肯定比你們年齡還大。” 

任伯之前就讀香港名校,後來去英國留學,回港做生意,成了上市公司的主席。輝煌風光時他曾經離開藍屋,搬去何文田豪宅,和這裡的街坊斷了聯繫。“發財了不聯繫很正常,階級不一樣了,沒什麼大不了。”三年前搬離,他在元朗買了間村屋住下,回頭看,他說,其實街坊沒什麼大不了,藍屋也沒什麼大不了。 

“有什麼好不捨得的?你告訴我。所謂的保育,是你們搞出來的,政府最後說要拆,能怎麼辦?我不覺得社工可以幫我什麼,我家的橫梁被白蟻蛀空了,最後還是我自己修的。誰能幫我?”任伯的話讓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接,甚至懷疑,我們的熱情,是否真的一廂情願。 

“有的時候你們又不覺得,失去了,也就這樣咯。” 

“你們用現階段的生活享受,去想像我們以前的生活,是不可能的。”

“你們要設身處地,才懂得比較。比較之後,你們才知道自己的價值觀了。”

是這樣嗎?對於生長在內地的年輕人,想像陳伯任伯他們八十年的藍屋生活,確實不容易。但其實每個人心中不都有一個藍屋嗎?只是長大了,離開了,漸漸就以為自己忘記了,不重要了。而至少,今天站在這裡聽藍屋的故事,是在提醒我們:“社區生活很重要的,街坊關係也是,要大家一起努力,都拿出心來維繫的。一代傳一代,這樣才可以永遠的嘛。”

一天的活動很快落幕,看熱鬧的人走了,留下的街坊恢復了往日的生活。小田他們希望新住進來的租客可以貢獻這個社區,維繫房屋和人的關係。而陳伯也很清楚,“藍屋基本上還沒入正題,再進來居住的人去不去做,是他們的問題。”而畢竟,六年來,街坊們自己,寫了一個新的香港故事。而這個有趣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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