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水行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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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裡的農夫

2012-07-16 12:18:21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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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什麼最多?一定是摩天大樓了。即便是住宅,四五十層的樓,隨處可見。如果有人問,香港有農業嗎?你會怎麼答? 

在聽到馬寶寶這個名字前,我對於香港還有農業這個事實,深表懷疑。這片位於新界北部的小村莊,與所謂的城市高樓社區,僅一街之隔。沿著蜿蜒的水泥地往裡走,兩旁蔥鬱的農田,種著各色時令蔬菜,讓人醉目。這是一個名叫馬屎埔的農村,還留在這裡的村民並不多,隨處可見的,都是已經被拆得只剩下地磚的空地,有鐵絲網、有紅繩圍著,掛著私人用地,嚴禁進入的牌子。 

可農作物的耕種,明顯有專人的打理。再往裡走,一個簡單的木牌子出現在眼前,馬寶寶有機農場,是這裡新的客人。 

負責打理馬寶寶的,主要是兩個看上去清秀、弱小的女生。佳佳是城裡長大的孩子,大學畢業後,在NGO工作了半年。而Becky是從小在馬屎埔村長大的村民。不喜歡城市生活的她,也曾在中環做過別人眼中的正經工作。而2010年夏天,因為擔憂自己生活的家園繼續衰敗消失,她與佳佳,還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,共同建立了這個有機農場。 

這裡不同於一般意義上的上班下班,從城裡回到馬寶寶,Becky和佳佳幾乎再沒有假日休息的概念了。她們在這裡的工作,主要有三方面,一是幫助農夫銷售他們的作物,每週都會有的農墟,吸引了附近甚至城裡的中產市民驅車來買。二是組織各種公眾活動,不同的麵包班、陶藝班、導賞團、看螢火蟲等等,讓更多的香港人知道農村還有些什麼。最後就是組織村民,因為就是這樣一片難得的翠綠農田,和香港許多正在消失的村莊一樣,也面臨著地產商收地拆遷的困境。 

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,包括馬屎埔在內的附近一些村莊,都已經納入了政府長遠發展的規劃藍圖,地產商更是搶在政府規劃出臺前,已經開始低價向擁有產權的原居民收購土地。事實上,大部分現在居住在這裡的居民,大多是五六十年代搬來租地住的居民,自己蓋了房子,以為可以一生一世,以耕種為生。但因為並不擁有產權,在地產商眼裡,就成了頑固的“釘子戶”。 

“真的要離開了,重要的東西很重,不能跟我走;生長的東西,依然在生長,也不能跟我走。” 

雖然地產商收購這片地很多年,但因為一直沒有正式動工發展,村民們也就沒急著搬。可是不搬不代表可以安靜地繼續生活下去。地產商隔三差五地派人來收地,今年二三月,又派人來。面對地產商的強硬態度,這裡的村民帶著小孫兒默默流淚不知所措,虧得一般年輕人,陪他們上法院申請、和地產商談判,佳佳一個女孩子,面對一大幫人據理力爭,直到接到電話,確認當天不會被趕走了,村民們大喊“佳佳好棒!”,這個瘦小的女生,忍不住哭了。 

大部分人都不相信,村民們真的不是為了想多討一些賠償,而是真的不想離開自己的家,想在這裡多住段時間。

佳佳說:“就算最後這裡還是躲不了命運,成為對面的高樓,至少他們這幾年的工作,至少讓大家知道,他們失去了什麼。” 

於是這一幫年輕人來了,不單只是來轉一轉,而是切切實實地把自己的家搬來,在這裡孕育出了新的“孩子”。

那就是馬寶寶。 

我們去馬寶寶那天,是週末,天還下著小雨。這天下午,佳佳有一個導賞團要帶,大概十幾位朋友在網絡上報名參加,佳佳就負責和大家介紹馬屎埔。Becky在農墟幫忙村民,這一季,有新鮮的菜心、番茄、蘿蔔和南瓜等供應,來選購的人也慢慢多起來。而另一位朋友Sunny就忙著麵包工作坊的準備工作。從一零年夏天到現在,快兩年了,知道馬寶寶的人越來越多,假日的這裡成了大家瞭解大自然的小小基地。 

佳佳帶著新來的朋友參觀馬屎埔,有朋友不明白,土要施肥菜要灌溉,這些原料從哪裡來呢?佳佳他們是絕對的環保主義者,強調的有機也並不是利用香港物質流通的便利,去全世界收購各種原料,然後高價賣給客人。佳佳介紹說,他們一直聯合附近的社區,跑去魚檔收魚鰓魚腸、菜檔收菜莢、茶餐廳收雞蛋殼、檸檬皮、麵包皮,這些人類都不會再食用的東西,是農田生長的寶,生生不息,孕育了眼前所見的鬱鬱蔥蔥。 

如今的香港,雖然食品都還算安全,但和內地很多大城市一樣,“有機”的概念也是大行其道,尤其受中產家庭歡迎,什麼東西好像帶上有機的牌子,就象徵著身份似的,頓時身價倍漲。 

因為要順應農作物生產的自然規律,還要看當季的天氣、溫度和泥土的配合,馬寶寶每週可選的菜不多,也不便宜。 

就連佳佳的媽媽也懷疑,在香港種菜沒前途,怎麼都比不上內地來港的蔬菜便宜啊! 

佳佳說,“其實很多人在衡量所有東西的價值的時候,只看到一部分,只看到他們去街市買菜的時候是多少錢,但他們不會看到,整個範圍是更大的,甚至是個圓形。譬如一顆菜從它生長,為什麼我們經常可以買到很便宜的內地菜,就是將它的成本外化給環境和工人了,工人們要很密集地用農藥,不單只是在毒害那塊土地,工人本身也吸進很多農藥,而這個健康成本,以及這塊地被破壞之後修復的成本,在我們用很便宜的價格買菜的時候,是反映不出來的,而這些就要我們的後代將來去承擔。” 

這一點深深吸引了前來參加導賞團的朋友,她們很多是看了媒體報導後才知道了這個地方,一方面感慨香港太多一樣的高樓、一樣的商場,為什麼不可以有一點點不同,有一點點綠色的農田,另一方面,他們也受益於這裡的朋友講永續農業,不單只是說農夫的生活,農夫的生計,也是在講,怎麼通過我們的耕種,去處理城市的固體廢物。 

智豪在參加了一次耕種課程後,成了馬寶寶的半個村民。 

“剛開始決定來當農夫,幾乎所有的朋友都問同一句話。”智豪說,

“種田,可以活嗎?”              

智豪搖頭、無奈,但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只是告訴我們,本身是自由工作者,做些攝影剪輯工作的他,已經在這裡包了一塊田。他一身農夫的裝扮,拿起鐵鏟,也是有模有樣,沒怎麼和我們再聊,已經回到他翠綠翠綠的田裏,施起了肥。 

原來做農夫是一件很高貴的事。 

我們現在往往只是見到新起的樓很漂亮,可以帶動多少GDP,多少就業機會,但我們看不到,背後的成本,就是很多在這裡住的人,幾十年來,沒了家。地球是圓的,而我們也會失去這些鄉郊的地方,去認識城市以外的另一種生活方式。 

“外貌早改變,處境也改變,情懷未變。” 

在馬寶寶開設麵包坊的Sunny,也將家搬來了這裡。除此之外,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,就是馬寶寶的城市聯絡者。這個地方再美再好,畢竟離香港的中心太遠。在灣仔的鬧市,他們在一家名為藝鵠的書店裡,闢了一角,將馬寶寶的食物帶來了這裡。 

每天中午和下午,這裡會供應由馬寶寶提供原料的午餐和下午茶,Sunny是主廚是老闆也是招待, 這對於一個在家從未做過飯的八十後小夥子來說,確實是個不小的挑戰。Sunny說:“如果和大部分香港人一樣,每天準時上班下班,只要工作不出大錯,那每個月的銀行賬戶裡,就會多一筆錢。就算不太滿意,但至少是穩定的。可是在這裡不是,入錯貨,這些東西做得不好,或者不好吃,顧客會投訴,你要自己面對挑戰、自己想怎麼找到方法、怎麼去解決。面對逆境的壓力,要如何去適應。我覺得自己現在,有一種在修行的感覺。” 

Sunny在藝鵠所在的唐樓天臺,還因應季節種了一些簡單的作物,比如番茄等等,他們從馬寶寶運來泥土和肥料,找別人扔掉的紅酒木箱培育各類香菜,用裝大閘蟹的竹籃種草莓。是,人人都說香港的空間狹窄,可就是這樣的小空間裡,誰說不能有一點綠色呢? 

和馬寶寶的蔬果一起,擺在灣仔售賣的,還有一些其他有機農場和手工作坊的產品,手工肥皂、蜂蜜、豆漿、唇膏等等,大多來自本地,漸漸形成市場。從馬寶寶到藝鵠,這些年輕人身體力行,重申人、土地和食物的關係,將古老的耕作農業與城市社區結合成一種新的生活方式。也許大家都要再思考,城市的發展,否必須犧牲農村。香港還有、還需要有農業嗎?

 (更多關於馬寶寶的故事,請看專題片http://v.youku.com/v_show/id_XMzcwMTgzMzcy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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